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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济秋月
作者:江南瘦马 (2003-08-30 16:06:07)
又到望月的季节了。去皖南泾县的查济望月吧,唯有查济才有天下最圆最润最清最明的月了。(hxqw.com) (hxqw.com) 天色还暗暗地亮着呢,谁家的老牛还在老栗树下舐着幼犊,谁家的山羊还在溪旁唤着稚羔,谁家的女人还在桂花树下招着暮归的孩子,一抹晚霞还依依不舍地飘忽在菥获山巅呢,一轮冰清的玉月已从巴山岭上冉冉升起了,不多会,屋舍树丛山水天地都被浓浓的月华浸润了,霎那间,寂了声音,颤颤的晚霞早没了踪影,所有的日子全部退去,所有的夜色全部聚来,终被朦胧的月华浸润的透明了。(hxqw.com) (hxqw.com) 我就在这时走出农家客栈,走上了麟趾桥的。 (hxqw.com) (hxqw.com) 这是第三次来查济了,前两次都是随朋友来的。第一次是朋友们请我来作陪的,第二次是朋友们请我来当向导的,所以,总是走马观花地来又走马观花地去的。明明感到查济是个悠悠岁月浓缩的磁场,也明明感到查济是道苦短人生的驿站,可就是身不由己。其实,人的一生,“身”又能几次“由己”呢?可今天是真正的“身”由着“己”了,我终“狠”下心地卸下了尘世的“网”,拍落尽满身的“尘埃”,藏进了查济,躲进了这苦短人生的驿站里。(hxqw.com) (hxqw.com) 我来望月了。这是查济的月。可查济当年用尽了当代的“昌盛”“繁华”等词汇也无法形容当年的那一百零八座祠堂,那一百零八座庙宇,那一百零八座石桥。如今的绝大部分的绝大部分早已被岁月消磨成一堆一堆的废墟了。唯有查济月还是那样嫩黄如初,那样光润如初。宛如纷落的月华雨,丝丝缕缕,烟烟雾雾,温柔地铺盖在群峰峡壑中,铺盖在溪流草丛中,淹没了红尘中的一切丑陋与罪恶,化解了红尘中一切烦恼与忧愁。不禁使人想到初唐的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来。当初那一百零八座祠堂,那一百零八座庙宇,那一百零八座石桥也一如此时此地地笼罩在温柔的月色中一样的望月么?可今天都到哪儿去了呢?唯月色还在表述恋情,唯月华还在轻叙衷肠,可当初与月为伴的祠、庙、桥呢?月,你可感到孤独?月,你可感到忧伤?忧伤是一种血淋淋的真实,而真实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忧伤。今夜,剩下的唯有月,还有月下望月的我了。何处有“浊酒”一壶,与谁“喜相逢”?付进怎样的“笑谈中”噢?(hxqw.com) (hxqw.com) 石板台阶凉了,无声的许溪水凉了,夜也凉了。有桂香袭人。是那种连绵不断无头无尾且无声无息地向你袭来,你的身心就软了。也化了,化成了柔柔月色,化成了缓缓的许溪水,化成了蟾宫中的仙子了。桂花与板栗是查济两大特产,一株株硕大粗壮的桂花树与板栗树交织地遍及了村头村尾户前户后,在这漫无边际的月色中,分不清哪是桂哪是栗。在农家客栈,老板娘端出一瓢烀熟的板栗让我分享,我礼节地推让着,说不用了,板栗在家里经常吃呢。老板娘笑了,嗔着我说:“你道这是你们那儿的板栗?可不是,这是查济的板栗。又叫桂花板栗,你们哪儿有?”我就毫不客气且有点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咿,奇了,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板栗还是桂花,那沁人肺腑的清香就真的沁入了肺腑了。此时的桂香不仅融进了板栗树,更融进了水,融进了山,融进了这纷纷飞落的月华雨中,从苍穹中泻下来,从云端里泻下来,静静地与大自然溶成了一体,溶成了一种原始的天籁了。(hxqw.com) (hxqw.com) 当人类跨进了二十一世纪,古老的查济已被国务院审批为“国宝”。那在沧桑岁月中幸存下来的八十多处的明代建筑,一百多处的清代建筑全在浓浓的月色中瑟瑟颤抖着,真不知它们躲过了人间多少劫难?也真不知它们是如何躲过人间那一场场骇人听闻浩劫的?那连绵而去的马头墙,那幽深幽黑的鱼鳞瓦,那雕栏画拱的转阁楼,那临溪望月的玉兰窗无不在朦胧的月色里无声的叹息着,无处去话它们心中的无奈与凄凉。相比之下,倒是长眠在岁月里一片连着一片的废墟要幸福得多,属于它们的没有牵挂没有担忧只有长眠,甚至连一声叹息也没有。天下从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再鼎盛,再辉煌也免不了终是废墟一场。重要的不是现在是否拥有而是曾经有过。这就够了,幸存的洪公祠、二甲祠、还有爱日堂及爱日堂上那张已张贴了数百年的盖有御印的高榜得中“通知书”,能说上比劫难者更幸福?而那成片成片的瓦砾废墟也说不上比幸存者更悲凉?(hxqw.com) (hxqw.com) 哦,这就够了。去望月吧。去到有着巨大历史的废墟的查济去望月吧。去感受那份岁月的无常与历史的苍凉。唯有青山塔孤独且肃穆地在山巅垂立,与月对话:唯有那流了千百年的许溪泉在无息地流淌,与月对话。更有月下蹒步的我,却不敢对话,甚至连赏月也不敢,配吗?还是望月吧。今夜望月的我是天地间两条腿动物第几千代几万代的子孙呢?知晓的唯有查济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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